正午,闻家老宅的宴会厅里,水晶吊灯的光晕洒在香槟塔上,映照出璀璨的碎光。
闻烬倚在落地窗边,指尖捏着高脚杯,银边镜片后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。
他今日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领带规整地系在喉结下方,整个人看起来斯文而克制,仿佛只是闻家那位温和无害的二少爷,只在慢条斯理地调整袖扣时,祖母绿宝石在腕间转出幽光,又像只暂时收拢毒牙的蛇。
不多时,锦家三人出现在宴会厅里,真实的色彩也就重新出在闻烬眼里,他望过去,视线透过镜片凝在锦辰身上。
锦辰站在另一侧,手里端着未动的香槟。
锦樟和锦佟站在他身旁,父子俩正与几位商界名流谈笑风生。
“你站这儿干嘛?”锦佟晃了晃手里的酒杯,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,“这种场合,你该不会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吧?”
锦辰:“不劳你费心。”
锦佟嗤笑一声,凑近低声道:“我和闻三少可是老朋友了,要不要我帮你引荐引荐?”
这话里六分炫耀,四分嘲讽,就是没有真情实意想要引荐的意思。
锦辰终于正眼看他,眼神扫过讽刺意味更甚,“你确定闻三少愿意认你这个朋友?”
锦佟脸色一僵,正要发作,却被锦樟拦下:“行了,今天是闻家的宴会,别闹笑话。”
这时,酒厅另一侧传来哄笑声。
穿着考究的公子哥们正围在闻烬身旁,语气里带着轻佻。
“闻二少,听说你最近在学校里当教授?真是闲情逸致啊,闻家的产业不用你操心吗?”
“是啊,三少爷可是风生水起,大少爷是总集团总裁就更不用提,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?”
闻烬端着酒杯,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斯文温和,唇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“各位说得是,我确实没什么本事,只能教教学生,打发时间。”
那三个人见他毫无怒意,更加肆无忌惮,其中一个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闻二少,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几个项目?虽然比不上闻三少的,但总比当个教书匠强吧?”
锦辰的目光落在闻烬身上,见他依旧笑眯眯地应着,垂眸抿了一口香槟。
然而,闻烬的目光却穿过人群,直直地落在锦辰身上,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,又似是探究。
锦辰感受到他的视线,却是对视几瞬后主动避开目光,甚至还侧过身用后背对着闻烬,就是不正眼看。
很符合闻烬昨晚提醒的:要装作互相不认识,对谁都好。
可这副做派,说没有生气谁也不信。
闻烬算是明白锦辰昨晚懂了,究竟是懂了什么。
敢情是不开心和他闹别扭。
闻烬笑出声,越发觉得在这镜片外的虚假艳丽之下,那抹真实的色彩鲜活得要命。
见闻烬不搭话,想要通过睬他吹捧闻三少的目的就达不到,公子哥们难免有点尴尬,正准备偃旗息鼓,又见闻三少连同第三集团的总裁顾锡闻过来,忙又过去奉承。
对闻三少是从头发丝捧到皮鞋尖,对顾锡也吹捧。
顾锡表面上本来就要和闻烬针锋相对。
当两人视线交汇时,顾锡掌心还隐约有点发疼,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拳。
闻三少见状,警觉又怀疑地看了眼顾锡。
他这两年总觉得闻烬变得越来越深不可测,可无论怎么调查,结果都是闻烬没有任何威胁,时至今年三十岁,也仍旧是所有人口中命好生在闻家的“残废”二少爷。
不戴眼镜就分不清任何颜色,还偶尔会变成瞎子,可不就是残废吗。